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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统六年(1146年)六月的上京(今黑龙江阿城),烈日灼烧着大地,却驱不散囚牢里的寒意。宇文虚中被铁链锁在石柱上,衣衫染血,却依旧昂首挺胸。窗外传来女真士兵的嘶吼,还有家人凄厉的哭喊——他精心谋划十余年的复宋大计败露,全家百十余口即将沦为刀下亡魂。
这位在金国官至礼部尚书、被尊为“国师”的汉人,表面上是投靠金国的降臣,实则是南宋埋在金国心脏最深的卧底。他凭一己之力搅动金国君臣,用蜡丸传递无数机密,甚至险些劫持宋钦宗南归、刺杀金熙宗。可最终,置他于死地的不是金人,而是来自南宋朝堂的背叛。
火光冲天中,宇文虚中望着南方的方向,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。他留下的诗句“莫邪利剑今安在?不斩奸邪恨最深”,成了穿透千年的呐喊。《金史》骂他“恃才轻肆,自取其死”,《宋史》照抄金人记载,将他钉在“变节者”的耻辱柱上。直到数百年后,真相才在零星史料中浮出水面,这桩被掩盖的千古奇冤,终于得以重见天日。
元丰二年(1079年),宇文虚中生于成都华阳(今四川成都),初名黄中,因才华出众,被宋徽宗亲自赐名“虚中”,字叔通。他自幼饱读诗书,大观三年(1109年)考中进士,凭借一手好文章和敏锐的政治洞察力,很快在朝堂站稳脚跟,历任起居舍人、国史编修官,最终官至资政殿大学士。
展开剩余90%宣和年间,童贯、王黼等人专权,力主“联金灭辽”,妄图收复燕云十六州。满朝文武要么附和,要么沉默,唯有宇文虚中挺身而出,上书直言:“庙谟失策,主帅非人,将有纳侮自焚之祸。” 他预言此举会引狼入室,劝徽宗停止对辽用兵,整顿边防。可沉迷于收复失地美梦的徽宗,根本听不进逆耳忠言,宇文虚中反而被降为集英殿修撰,闲置一旁。
果不其然,宣和七年(1125年),金国灭辽后立刻南下伐宋,铁骑直逼汴京。徽宗惊慌失措,又想起宇文虚中的预言,急忙召他入朝,命他起草罪己诏,号召各地勤王。宇文虚中临危受命,在诏书中痛陈弊政,言辞恳切,果然感召了西军等精锐部队驰援京师。 可此时的宋朝早已积重难返,勤王大军尚未集齐,汴京就已岌岌可危。
靖康二年(1127年),金兵攻破汴京,徽、钦二帝被掳,北宋灭亡,史称“靖康之耻”。混乱中,宇文虚中多次往返金营议和,试图挽回局面,却因南宋朝堂党争不断,被弹劾“主和误国”,贬谪至广东韶州。 从朝堂重臣沦为贬谪罪臣,宇文虚中承受着无尽的非议,可他心中的报国之志,从未熄灭。
建炎二年(1128年),南宋朝廷急需派人出使金国,一方面打探二帝消息,另一方面寻求和谈可能。可此时的金国气焰嚣张,出使金国无异于羊入虎口,满朝文武无人敢应。就在此时,远在韶州的宇文虚中主动上书,请求出使金国。 他在奏疏中写道:“二帝蒙尘,臣民离散,臣虽不才,愿赴虎口,以尽臣节。”
南宋高宗虽对宇文虚中心存疑虑,却也无更好人选,只得任命他为资政殿大学士、祈请使,出使金国。临行前,宇文虚中悄悄对心腹说:“此行若能生还,必为朝廷谋大事;若不能归,便当以身殉国。” 他心里清楚,这一去,或许再也回不来了,可他更清楚,国家危难之际,总得有人负重前行。
抵达金国后,宇文虚中面对金国君臣的威逼利诱,始终不肯低头。他当庭指责金人掳走二帝、屠戮百姓的暴行,要求金国立即释放二帝,归还中原失地。 金熙宗完颜亶大怒,下令将他软禁起来,本想折磨他一段时间后再将其遣返,挫一挫南宋的锐气。可让金人没想到的是,当局势缓和、允许南宋使臣归国时,宇文虚中却拒绝了——他要留在金国,寻找机会营救二帝,为南宋传递情报。
宇文虚中拒绝归宋的消息传回南宋,朝野哗然。大臣们纷纷痛骂他贪生怕死、背叛国家,百姓也将他视作千古罪人。李纲在《传言录》中更是极尽讽刺,称他“在宋为官时毫无功劳,竟能屡次升迁,如今又贪慕金国富贵,甘为异族臣子”,直接抹杀了他在靖康年间的功绩。 面对故土的唾骂,宇文虚中只能将委屈埋在心底,他知道,唯有站稳脚跟,才能实现心中的计划。
当时的金国刚建立不久,制度简陋,文化落后,急需有才华的汉人辅佐,完善礼仪、官制和文化体系。宇文虚中才华横溢,既能起草诏书、编撰史书,又能制定礼仪制度,很快就被金国权贵看中。 金人先是任命他为翰林学士,让他负责撰写诏命文书,后来又因他书写《太祖睿德神功碑》有功,进阶金紫光禄大夫,封河内郡开国公。
宇文虚中表面上对金国忠心耿耿,实则步步为营,暗中积蓄力量。他利用职务之便,频繁接触金国的核心机密,了解金军的布防、粮草储备和君臣矛盾,然后将这些情报藏在蜡丸中,派心腹悄悄送往南宋。 建炎年间,他得知金国准备进攻陕西、蜀地,立即派使臣相偁携蜡丸密信疾驰南下,告知宣抚处置使张浚,还在信中用道家符箓隐语署名:“虚受忠言,宁殒无悔”,暗藏自己的名字,表明忠心。
为了不引起金人怀疑,宇文虚中故意表现出“恃才轻肆”的模样,时常讥讽女真贵族文化浅薄、举止粗鄙。 女真权贵虽心生不满,却因他才华出众、深得金熙宗信任,只能隐忍不发。金天眷年间,宇文虚中升任翰林学士承旨,兼太常卿,负责掌管金国的机要文书和礼仪事务,成为金熙宗身边的近臣。 皇统四年(1144年),他更进一步,升任礼部尚书,达到了仕金的顶峰,被金人尊为“国师”,一时风光无两。
在金国的十余年里,宇文虚中始终心系南宋,他的诗词中满是对故土的思念和壮志难酬的悲愤。《在金日作三首》中“南冠终日囚军府,北雁何时到上林?”一句,以“南冠”自比,借大雁传递思乡之情,暗藏自己身为宋臣、身陷敌营的境遇。《中秋觅酒》中“那知孤馆客,独抱故乡愁”,更是将他独处异国的孤独与对国家的牵挂表现得淋漓尽致。 这些诗词被传入南宋后,却被人曲解为“留恋金国富贵,故作悲戚之态”,骂名更甚。
宇文虚中不仅传递情报,还多次暗中阻挠金国南侵。每当金人商议伐宋时,他都以“江南荒僻,远征劳民伤财,得之不足以富国”为由极力劝谏,拖延金军南下的步伐。 绍兴元年(1131年),伪齐皇帝刘豫迁都汴京,企图取代南宋正统地位,宇文虚中立即密奏南宋,告知刘豫政权内部混乱、根基不稳,建议南宋趁机反击。 吕颐浩曾对高宗说:“金兵连年不犯淮甸,必是受到牵制,宇文虚中密奏之事,虽不能尽信,却也可见其心。”
为了更好地开展谋划,宇文虚中还暗中联络在金国的汉人志士,其中就包括翰林学士高士谈。高士谈本是北宋官员,靖康之变后被俘至金国,被迫仕金,心中同样思念故土。两人一拍即合,约定伺机而动,要么劫持钦宗南归,要么趁金熙宗祭天时发动政变,刺杀金主,扰乱金国政局,为南宋北伐创造机会。 他们联络了大量被掳至金国的汉人百姓和失意官员,形成了一个隐秘的反金团体,只待合适的时机,便举事复宋。
皇统六年(1146年),金熙宗计划前往郊外祭天,这是金国最隆重的礼仪之一,君臣齐聚,守卫相对松懈,正是发动政变的绝佳时机。宇文虚中与高士谈周密部署,约定在祭天当天,由联络好的汉人志士突袭祭坛,劫持金熙宗,同时派人营救宋钦宗,连夜南下投奔南宋。
事前行,宇文虚中再次写下蜡丸密信,详细说明政变计划、时间和路线,派心腹火速送往南宋朝廷,请求高宗派军队在边境接应,里外夹击,一举成功。 他满心以为,这封密信能让南宋朝廷看到收复中原的希望,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封信不仅没有换来接应,反而将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——这封蜡丸密信,最终落到了秦桧手中。
此时的秦桧早已沦为金国的奸细,靠着主和派的身份在南宋朝堂独揽大权。他担心宇文虚中的政变计划成功后,会破坏宋金和议,更怕宇文虚中功高盖主,威胁到自己的地位。 南宋太学生程宏图在绍兴三十一年的奏章中曾明确指出:“宇文虚中有反虏之谋,计策已就,乃以谕桧,桧意忌其功在己上,既匿不上闻,私遣首者告之虏酋,遂致宇文族诛。”
秦桧扣下蜡丸密信,不仅没有向高宗禀报,反而暗中派人事先告知金熙宗,将宇文虚中的计划和盘托出。 金熙宗震怒,立即下令封锁祭坛,逮捕宇文虚中、高士谈及其党羽。毫无防备的宇文虚中刚走出家门,就被金兵包围,押入囚牢。
面对金人的审讯,宇文虚中起初拒不认罪。金人没有确凿证据,只能罗织罪名,称他“恃才轻肆,谤讪朝廷”。 可这一罪名太过牵强,难以服众。金人又派人搜查宇文虚中家中,企图找到谋反的证据,最终竟以“家中藏书为反具”为由,定了他的死罪。
宇文虚中面对如此荒唐的罪名,悲愤交加,厉声反驳:“死自吾分。至于图籍,南来士大夫家家有之,高士谈图书尤多于我家,岂亦反耶?” 他的反驳掷地有声,可金人早已被秦桧的密报激怒,又忌惮他的才华和影响力,根本不听他的辩解。为了斩草除根,金人不仅下令处死宇文虚中和高士谈,还将他们的全家老小一并抓捕。
行刑当天,上京的刑场上哭声震天。宇文虚中看着妻子、儿女、族人被一一押上刑场,眼中泣血,却始终没有低头。他对着南方叩拜,高声喊道:“臣力竭矣,未能救二帝、复中原,愧对先帝,愧对百姓!” 随后,金兵点燃了早已备好的柴火,宇文虚中全家百十余口被活活烧死,尸骨无存。 这位忍辱负重十余年的卧底,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、死无全尸的下场。
关于宇文虚中之死,还有另一种说法。宋人施德操在笔记中记载:“绍兴十五年,(宇文虚中)谋挟渊圣(宋钦宗)南归,为人告变。(宇文)虚中急发兵直至金主帐下,金主几不能脱,事不成而诛。” 这种说法虽与秦桧告密的版本略有差异,但都印证了宇文虚中确在谋划反金复宋之事,绝非金国的忠臣。而金朝元好问在《中州集》中则称,宇文虚中是因受被俘汉人牵连,被女真权贵借机报复而死,隐晦地承认了他的冤屈。
宇文虚中死后,金人还刻意抹黑他的形象,在《金史》中写道:“虚中恃才轻肆,好讥讪,凡见女直人辄以矿卤目之,贵人达官往往积不能平。……虚中、士谈皆坐诛,天下冤之。” 既承认了“天下冤之”,又将他的死归咎于自身的性格,试图掩盖秦桧告密的真相。而《宋史》则照抄金人记载,未提及他的反金计划,只称他“既受金命,为之定官制、草赦文,享富贵者,卒以轻肆讥讽,覆其家族,真不知义命者哉”,将他钉在了“变节者”的耻辱柱上。
宇文虚中死后的三十余年里,一直背负着“叛徒”“变节者”的骂名,无人为他辩解。直到淳熙六年(1179年),宋孝宗即位后,为岳飞等人平反昭雪,才有人重新提起宇文虚中的事迹。 孝宗派人搜集宇文虚中的遗作和相关史料,终于弄清了他忍辱仕金、暗中反金的真相,得知他是被秦桧出卖,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。
为了表彰宇文虚中的忠心,宋孝宗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,谥号“肃愍”,赐庙“仁勇”,还将他的族人宇文绍节过继为后代,延续其香火。 开禧九年(1205年),宋宁宗又加赠他为少保,赐其子宇文师瑗宝谟阁待制,还特意赐国姓“赵氏”,以彰显他的忠君爱国之举。 朝廷的追封与赐谥,终于为宇文虚中洗刷了部分冤屈,可民间的骂名,却依旧流传了数百年。
清代学者全祖望在编撰《鲒埼亭集》时,广泛搜集宋人笔记和史料,终于还原了宇文虚中冤案的完整真相。他在书中写道:“虚中伪受金官,志图挟渊圣南归,事已垂成。秦桧以其蜡丸泄之金,遂与同谋高士谈阖门受害,故宋为之赠官予谥立庙置后。” 全祖望的记载,明确指出了秦桧是出卖宇文虚中的真凶,也印证了宇文虚中的忠心。他还评价宇文虚中:“虚中虽失身异域,而报国之诚炳炳如丹。其不惜屈身以图成事,志固可悲,而功亦垂就,当与姜伯约同科。” 将他与三国时期忍辱负重的姜维相提并论,肯定了他的报国之志。
周必大也对宇文虚中评价极高,称他“忠谋义慨,谓当享国君之封,而天不相之,乃从庾珉、王隽于地下。苏属国(苏武)看羊海上,假雁足帛书得归,虚中真有此书而不得”。 他认为,宇文虚中的忠心不亚于苏武,苏武能凭借雁足帛书归汉,名留青史,而宇文虚中虽有蜡丸密信传递忠心,却因被人出卖而惨死,实在令人惋惜。
如今,随着更多史料的出土和研究的深入,宇文虚中的形象逐渐清晰。他不是贪生怕死的叛徒,而是忍辱负重的忠臣;他不是贪图富贵的降臣,而是以身许国的卧底。他以一己之力,在金国心脏潜伏十余年,传递无数机密,阻挠金军南侵,谋划营救二帝,险些改变宋金格局。可最终,他却被自己人出卖,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,还背负了千年骂名,堪称中国历史上最悲壮的千古奇冤。
宇文虚中的一生,是悲剧的一生,也是壮烈的一生。他身处异国,忍辱负重,面对故土的唾骂和金人的猜忌,始终坚守初心,从未动摇。他用自己的生命和全家的鲜血,诠释了“忠”的含义。 他留下的诗词,不再是“变节者”的悲戚之语,而是忠臣义士的泣血呐喊;他的事迹,不再是被人唾弃的背叛史,而是值得后人敬仰的报国传奇。
千年岁月流转,上京的刑场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,可宇文虚中的忠魂,却始终飘荡在天地之间。他用一生的隐忍与牺牲,告诉世人:真正的忠诚,不在于表面的坚守,而在于内心的笃定;真正的英雄,不在于一时的荣耀,而在于危难之际的挺身而出。 这桩被掩盖千年的奇冤,终于得以昭雪,这位被误解千年的忠臣,终于得以正名。
当我们再次品读宇文虚中“生死已从前世定,是非留与后人传”的诗句时,心中不再是鄙夷与唾弃,而是无尽的敬佩与惋惜。他的故事股票配资开户公司,不仅是一段尘封的历史,更是一面镜子,映照出人性的复杂与忠诚的可贵,也让我们明白,历史的真相或许会被掩盖,但绝不会被永远埋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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